图：1994年12月8日，朱镕基考察南通开发区

1994年12月8日，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来到南通考察。消息传开，南通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议论。

那是朱镕基第一次考察南通。

12月8日，他去了南通国棉二厂。厂房的机器轰鸣声里，他走得很慢，看得仔细，问得具体。当得知国内第一个补偿贸易项目就是在该厂落地的，他十分高兴，鼓励该厂要多办项目增加出口。临别时，厂领导递上纸笔，他欣然题词，笔力遒劲。工人们远远望着他的身影，心里既敬畏又亲切——这位不苟言笑，以严厉著称的国家领导人，目光其实挺温和的。

然而，温和归温和，该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会藏着掖着。

车行经南通开发区，窗外是大片大片待开发的土地。时值隆冬，枯草漫野。朱镕基指着车窗外，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大实话：“这里可以拍游击战了。”

满车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这话说得太直，直得像一把刀子，把客套和敷衍统统挑开。可细想想，那语气里何尝没有焦急？南通是首批沿海开放城市之一，本该百业兴旺，眼前的荒草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对南通的关切不止于经济，更有民生疾苦。当时南通环境污染严重，群众反映较为强烈。朱镕基对陪同考察的江苏省委书记，同时也是南通人的陈焕友说：“你要把你的家乡从垃圾堆中解放出来！”

话虽刺耳，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在他的督促下，南通下决心整治环境，河道清了，空气净了，城市面貌焕然一新。

2004年4月，已卸任国务院总理职务的朱镕基重访南通，目睹南通前后的巨大变化后，他边游濠河边感慨地说：“南通是我在江苏看到的发展变化最快的城市！”

陪同他考察的江苏领导马上介绍道：“江苏别的城市发展也很快。”

“别的城市发展快，模样还记得，南通的模样记不得了。”朱镕基补充说。

这时，在他旁边的时任南通市委书记的罗一民想起了朱镕基曾经讲过的“要把南通从垃圾堆解放出来”的话，就说：“您是不是要给南通‘平反’啦？”

他迅速作出了反应：“平什么反？平反是说我过去的话讲错了，可我的话没错啊！”

“那就叫‘摘帽’吧。”罗一民说。

朱镕基听后哈哈大笑。

那次次南通之行，也不全是批评。他品尝了南通的“灌蟹鱼圆汤”，鲜嫩滑润，入口即化。朱镕基放下汤碗，赞了一句：“天下第一汤。”

这句话，至今还在南通的厨师和食客间口口相传。一个以严厉著称的人，在美食面前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倒让人觉得格外真实。他就是这样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只讲真话、老实话，不讲套话。

说起朱镕基与南通的缘分，还要提到一个人已故的南通人——张佑才。张佑才1984年起任南通市市长，1989年调任国家财政部副部长。

朱镕基很欣赏张佑才。他欣赏的，从来都是肚子里有真货、不搞花架子的人。张佑才担任国家财政部副部长不久，鉴于当时的计划经济财会制度已不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要求，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镕基亲自点将，让张佑才全面负责财务会计改革，这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张佑才带领他的团队迎难而上，最终体现这一成果的《企业财务通则》《企业财务制度》和《企业会计准则》《企业会计制度》在规定时间颁布，1993年7月1日起全国实施，这是一件具有历史性突破的大事，对市场经济改革意义深远。

光阴荏苒，从朱镕基第一次踏上南通这片土地到如今，濠河水静静流了三十多年。当年的开发区早已换了模样，一个产业结构合理，生态环境优美，城市功能完善的南翼新城正在江海大地迅速崛起。苏通大桥、沪苏通公铁大桥飞架南北，南通终于“好通”了。GDP跃上万亿台阶，从偏居一隅到融入苏南、接轨上海。那些曾经被批评的“脏乱差”，也在一代代人手中彻底改变，南通站上万亿台阶，迈进大城时代，实现“生态美”和“发展兴”双向奔赴，美丽南通的底色将会更加鲜亮。

2026年8月12日，朱镕基同志在北京逝世，享年98岁。消息传来，南通人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冬天——一个国家领导人为通棉二厂题了字，指着荒草地说了句大实话。他再次来时，还为南通的环境问题“摘了帽”。他是一位真实、率性、有血有肉的好领导。

对南通而言，这就够了。濠河水还在流，江海风还在吹，那个坚毅而温暖的身影，永远留在了这座城市的记忆深处。

责任编辑：郑雨宜

来源：夜航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