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一声 山鸣谷应——张謇托举“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典范价值

2026-07-21 10:42:03点击量:86120

长啸一声 山鸣谷应

——张謇托举“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典范价值


引言


江海激荡,踏浪前行。出生于江海大地、全方位精心经略南通的状元企业家张謇,是我国早期现代化进程中具有鲜明标识性意义的代表人物,近代伟大的爱国主义者,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2020年7月21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企业家座谈会上高度赞誉他为“爱国企业家的典范”。今年8月,张謇先生逝世整整一百周年。张謇曾言:“通商惠工,江海之大;长财饬力,土地所生。”值此电视连续剧《江海潮生》(原名《张謇》)播出之际,让我们立足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在回望历史中认识这位不能忘却的爱国典范。


扬子江畔,古老谯楼前的西式钟楼依旧铿锵悠长。


南通城的历史肌理中镌刻着一个名字——张謇。这座城市因他而骄傲,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张謇,江苏南通人。清末状元,近代以来伟大的爱国主义者,著名的实业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2026年,这位跨越封建社会与近代社会的复杂人物,逝世已整整百年。百年风雨荡涤了无数往事,张謇变革社会的忙碌身影却愈发清晰完整,犹如一座精神灯塔,照耀着历史的暗礁与当代的迷思。他并非教科书上常见的扁平符号,而是一个充满张力与活力的存在:头戴状元桂冠的士大夫,知行合一于实业救国、教育兴邦大潮的企业家;既是儒家理想的坚定守护者,又是现代化意识的开拓践行者;他的目光既投向机器轰鸣、创造物质财富的工厂,又凝视着书声琅琅、昭示祖国未来的学堂。历经世纪烟云,我们再来纪念张謇,绝非简单的怀旧,而是一场与先贤之间超越时空的对话,一次对中华民族现代化路径的深刻回望,一趟探寻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可能性的历史行旅。


“学则不商,商则不学。”然而,1895年冬,荣膺状元的张謇一反传统,开始创办大生纱厂,毅然投身“商海”,以企业家身份登上历史舞台,成为我国由绅入商的民营企业家早期代表性人物之一,不同于买办出身的商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第一代企业家,展现出鲜明的精神追求与壮丽的文化气象。


在大生纱厂公事厅前驻足,张謇恩师翁同龢所赠条幅“枢机之发动乎天地,衣被所及遍我东南”赫然在目;在博物苑南楼仰望,二楼露台上张謇手书对联“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草木鸟兽之名”映入眼帘。这是对张謇创办事业的价值揭示,彰显了大生纱厂、博物苑的深远意义,也是对张謇的至高褒奖。


百年之后,透过历史星空,回望整整一个世纪的进程,认识张謇独特的人生意义与人文价值,当首先辨析其跨界身份与有机融合。1894年,41岁的张謇高中状元,抵达传统士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巅峰。然而,本应“学而优则仕”的他,不哀时伤世,却转身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奔波于农工商业之间。这在“重农抑商”的封建传统中,不啻为一场身份的革命性转换。张謇并非只是抛弃一种身份、拥抱另一种身份,而是实现了两种身份的有机融合。创办大生纱厂,他最终采用“绅领商办”模式,本质上是将士大夫无形的社会资本与文化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金融资本的率先尝试。这种跨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背叛,而是儒家理想在历史条件巨变下实现方式的必要转换——从通过政治权力践行儒家理想,转向通过经济活动、社会活动实现经世济民。这种身份转换的当代启示在于:真正的创新往往发生在不同领域的交叉地带,最有价值的思想突破常常来自对不同身份、传统范式的变革性整合。


1895年,大生纱厂创办;1905年,南通博物苑创立;至2026年,“中国近代第一城”已跨越130余年。


上世纪初,以家乡南通为中心,张謇在早期现代化进程中展开了广泛而丰富的社会实践,所涉领域之全面、变革之深刻、成效之卓著,当时便收获国内外广泛影响,令后人惊叹。兴办实业,是城市发展之本、为民造福之根。那个时代的“实业”,比今天所讲的内容和领域更为宽泛,是农、工、商三业所有经济活动的代称。张謇一手抓实业兴邦,一手抓教育启智,形成了“实业—教育”联动互助的独特模式,体现出经济与文化相结合的人文经济特征。在他看来,实业不仅是创造财富的手段,更是支撑教育、文化和诸多社会事业的经济基础与物质条件,二者相辅相成、齐头并进。他在创办大生纱厂后,迅速将利润投入广阔的教育领域,先后创办通州师范学校、南通博物苑、盲哑学校等各类教育文化机构。这种实践哲学,超越了单纯的棉铁主义或人文主义,形成了一种具有先导性、系统性、深刻性的社会发展观。在当代专业分工日益精细的背景下,张謇启示我们警惕碎片化的思维陷阱,当树立整体观念、系统思维、互动意识。健康、可持续的社会发展,需要经济、教育、文化的协同共进,企业践行社会责任不仅在于扩大就业、创造利润,更在于参与塑造完整的经济社会发展生态。张謇的实践智慧启示我们:经济发展只有与文化教育、社会责任相结合,才能实现内涵丰富的现代发展与社会面貌的根本改观。


探究张謇与南通的特殊关系,堪称个人与城市相互成就的典范。他不仅在南通创办了一系列实业与教育机构,更对南通进行了整体性规划、建设和重塑。张謇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南通建设成为近代中国异军突起的“模范城”。


近代社会对于中国而言,是相当迟缓的进入。欧洲一些工业国家较早进入近代社会,逐步发展强大,随后才有日本、俄国、土耳其等渐次成为近代国家。中国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各种思潮与力量激烈交锋,实际上延宕了这一历史进程,而南通恰恰是一个例外。其例外之处还在于:当时省内镇江、苏州等城市,国内上海、天津、武汉等城市,多为开埠城市,在一定程度上借鉴和利用了外国理念与国际力量,建设成一批早期近代化城市;而南通完全由中国人自己的力量完成开发建设。这是观照张謇与近代中国经济社会的视野下得出的一个重要结论。


经略南通而成就“模范城”的整体观,充分体现了张謇的远见卓识、持之以恒、坚忍不拔。更为重要的是,南通这片土地也成就了张謇。南通的区位条件、产业基础、人文传统,以及与江南特别是上海的特殊关系,为张謇除旧趋新的理想提供了深厚土壤,使他能够相对独立自主地实施社会改良方案,展示思想抱负。这种个人与地方的共生关系,对当代城市化进程具有重要启示:真正的城市发展应当尊重地方性与人文性,将文脉与山脉、水脉融为一体,避免“千城一面”的同质化倾向,让每一座城市在全球化时代都能找到自己的独特定位与价值。


评价历史人物,最忌单一的道德评判或脱离历史语境的价值判断。理念指引、实践成果、当时评价、文化遗存、时代意义——认识历史人物可以有众多维度。承古开新的张謇,既有引进机器生产、创办现代学校的先进性,也有在企业生产、管理及地方治理中难以破除的封建局限性;既有开放包容的世界眼光,又难以全然摆脱封建士大夫的既有观念与思维定式,所谓与生俱来的“脐带难断”。加之主客观条件的限制,他最终未能完全实现预期实业目标,也因时代局限而未能充分展开教育理想。正是这种复杂性,使张謇成为一面多维的镜子,折射出那个社会的过渡性质与复杂形态,映照出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种种困境与挑战。我们纪念张謇,不是要为他绘制一幅完美无缺的圣像,而是要洞察和理解他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艰难选择与痛苦挣扎、趋于成功与招致失败。这种历史观启示我们:评价任何历史人物,应当避免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而应认识其所处时代框架下的可能性空间,既看到进步的一面,也不回避局限的一面。


在商仍向儒。从莘莘学子到商业巨子,状元出身的张謇以崇高伟岸的人格立身处世。在《第三养老院开幕演说》中,张謇直言:“天之生人也,与草木无异。若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不与草木同腐。”遇难不畏难,吃苦不叫苦,张謇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不仅是那些工厂、学校、博物馆等物质遗产,更是一种精神遗产——儒家士大夫精神与现代企业家精神的创造性转化与融合。这是历史演进的方向与必然趋势。这种精神的核心是“实业救国”的责任意识、“独立自存”的主体意识、“兼容中西”的开放意识。在传统走向现代的近代中国,张謇努力寻找的是一条既拥抱现代性又不全然否定传统的改良道路,他的实践代表了中国特色现代化道路的早期尝试与率先探索。在全球化与本土化张力日益凸显的当代世界,张謇的精神遗产启示我们:现代化不等于西方化,发展道路具有多样性,中国的未来需要建立在对传统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基础之上。


民族复兴需要民族栋梁。站在张謇逝世百年的历史节点,我们需要一种更具历史高度与深度的评价框架。重要的不只是张謇具体做了什么,更是他在人类发展与民族历史潮流中的地位与作为。张謇所有的探索性实践,贯穿的是精神上的独立自主、力量上的自主组织、模式上的独立开创。张謇的真正价值,或许就在于他代表了中国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可能性,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在时代巨变中的使命与担当,象征了中国现代化道路的自主性、独特性与探索性。他的成功与失败、进步与局限,共同构成了认识中国近代史的“窗口”,使我们能够透过个体命运理解民族命运,通过个人选择思考历史选择。


回顾历史,从1912年民国成立到1926年张謇去世,短短15年间,北洋政府产生了10多位国家元首,出台过5部宪法,更替过30多次内阁,整个社会几乎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张謇要在这样一个军阀混战、政权频繁更迭的特殊时期,保有一方天地,在事业舞台上有卓越表现,可见何等不易。


信奉经世致用的张謇,靠的是什么?务实,实干。这种精神历久弥新,至今受用。


沧海桑田,文脉绵延。回眸百年沧桑,后人的凝视仍在求索中继续。张謇并非尘封在史册中的化石,而是持续参与当代中国精神建构的鲜活力量,这是张謇作为杰出历史人物独特的生命力与价值所在。在科技革命席卷全球、文明对话与冲突并存的今天,张謇留下的最大遗产,或许是一种方法论的启示:如何在坚守文化自信的同时保持开放包容,如何在实现现代性的同时不忘根本,如何在追求经济发展的同时实现社会与人的全面发展。


江河行地,尽显担当。与其说张謇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不如说他是一个实干家——既拥有崇高理想、顶天立地,又具有务实精神、脚踏实地。张謇与江海共历风雨、相互成就,在南通打下了牢固的近代工业基础与优良的近代教育基础,使南通成为我国近代名城、中国近代纺织工业的发祥地、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发祥地,托举起闻名中外的“中国近代第一城”,留下了极其丰富的近代文化遗产,留下了包容会通、敢为人先的南通精神内核,留下了注重实业、注重实干的爱国企业家精神财富,成为南通人民继续前行的历史基础与文化条件。我们应当借鉴利用、敢于开拓、勇于开放,在走出南通、走向世界,走出江河、走向大海中,永不懈怠、永不止步,再当新时代英勇的江海弄潮儿。


历史穿透力引发当代感染力。这是纪念张謇的最好方式,恰如张謇家乡狼山山门上那句响亮的话语:长啸一声,山鸣谷应。


责任编辑:王春蝶

来源:謇行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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